凡煙小說

第 48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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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而如今,正是願賭服輸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”白衣少年笑了笑,隨即道,“小況,我叫莫緒漓,原是師尊唯一的弟子,自你來了,我便是你的大師兄了,你若願便叫我一聲師兄,若不願,叫我緒漓,或是莫緒漓也無妨。”

“師兄”荀況神色覆雜的看了對面雲淡風輕的少年良久,這才真心拜服,轉身青衣瀟灑,“若有朝一日我能以手中棋子贏了你,我便不再叫你師兄了。”

莫緒漓點點頭,一笑,“與君為約。”

一月流風,二月初舞,三月微霽,四月初顧,五月別春,悠悠引人愁。六月百花,七月盛世,八月秋聲至。九月落葉,十月霜,十一微寒,十二莫顧從前。

自此,便是三年。

或許這三年並沒有改變什麽,或許這三年只是這漫漫人生中一瓢清水。多了不多,少了也不少。不過這三年間的變化卻是荀況傾盡此生之力都忘卻不了的。

那三年,莫緒漓只是微微高了些,也清瘦了些,依舊是少年的身形卻隱隱間多了些風華絕代的味道。溫潤如玉,盈盈如秋水的眼,始終望著那小聖賢莊的柳,饒是荀況也不知他的心,究竟在想些什麽。

不過這三年中荀況卻是瘋也似地拔高,到了第三年竟是高了莫緒漓寸許。猶如出鞘的寶劍,鋒芒畢露。正是少年意氣風發時啊。

曾記得那時自己曾問過莫緒漓,為什麽他能始終如此平淡,始終一塵不染,始終……

恍惚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化,都會隨著時間的流轉,不覆存在。可是那人,似乎卻是這變化中不變。

他,似乎永遠停留在初遇時的那一瞬,那一眼。一身白衣,溫潤的神色。

還有那一日,自己問了他之後,他揚起的一抹微笑,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幾個字。

極溫和,極輕柔。

“不敢換舊顏,唯恐君不識。”

荀況那時似乎是楞了,習慣性看向那人,卻看不到往日的溫潤,只有隱隱的寂寞感,纏著那人的白衣,怎麽、也,散不了。

一眨眼,下一刻,便又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師兄。荀況便會笑著追上去,說道:“時間還早,師兄我們再對弈一局。”

然後便會看到那人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。然後荀況便會死皮賴臉纏著莫緒漓下棋,最後的結果也是三年來從未改變的結果。

兩個人,一盞燈,一局棋。冷了的晚飯,偶爾師尊無奈又欣慰的神色。

他們從未提過別離,即使眼看著師尊一日日虛弱下來的身體。即使他們知道有一人必須擔起儒家這個責任,即使他們知道悠閑早已是奢望。即使……

“世上若是有那麽多的即使,其實也好……至少漫漫長夜中聊以慰藉的……”曾記得自己眼中的那人對著月光輕輕說著。清泠的月光,灑在那人消瘦的面龐,驀然有些心痛,但少年卻始終以為那月色下的一切只是一場奇異的夢境。

畢竟年少啊……

似懂非懂中,仍舊歸於虛無……

很多年以後,明白了,卻早已失去了。而很多年以前,似乎明白了卻並沒有抓住。

“咚咚……”不變的更漏聲,唱盡了世間的寂寞,“天幹物燥,小心火燭!”

一青衣小童到了正在對弈的荀況和莫緒漓的身後,低聲道:“掌門請兩位師兄到劍閣一敘。”

對視一眼,滿心的盡是無奈。莫緒漓放下手中的棋子,溫言道:“暫時停了吧,回來我們再繼續如何?”

荀況深深看了莫緒漓一眼,神色覆雜,最後還是放下了棋子,點頭:“也好。”

也許,離別就在眼前,可是他們的默契卻讓他們同樣選擇沈默。

珠影搖曳中那沙沙的響聲,很大。大到聽不到彼此的腳步聲。只記得那一路濃濃的沈默,還有那晚的月色。

——如洗。

“師尊。”再看向老者時,哪裏還有三年前初見時的風采,白發蒼蒼,低垂的眼裏早已沒了神采。老者只是直直看著他們,三人相對沈默。只有青衣小童緩緩退下而起的腳步聲在劍閣徘徊不斷。

視線糾葛,纏在那一抹青衣上。桀驁,不羈,寫意,瀟灑。這本該是睨視天下的少年……

莫緒漓略轉過頭,忽然揚聲道:“師尊,弟子願為儒家下任掌門,終我一生,盡心打理小聖賢莊。請師尊成全。”一拜,白衣委地。

荀況霎時驚呆了,也伏下身子,道:“師尊,弟子願為儒家下任掌門,盡心竭力,絕不辱我儒家之名!”

靜默間,似乎聽到了老者的嘆息。

轉頭就看見莫緒漓的微笑,“師尊,小師弟他生性桀驁,不愛拘束,怎麽受得了長年累月呆在同一個地方。這天下才是小師弟可以遨游之地。既然這責任必須有人來挑,我這師兄自是當仁不讓。”

“可是師兄……你如此淡泊,又何必……”荀況出言未半,又覆被打斷。

“還請師尊定奪。”白衣不染纖塵,少年的臉上是少有的堅定。

“劫數啊……”老者無聲低嘆看向了那不變的青衣,“好,明日緒漓你便執掌儒家,成為下一任掌門。而況兒,這天下……終究還是要因你而掀起狂潮的。”

“師尊……”青衣少年急忙插話。

老者卻笑著搖搖頭,“莫要回避,這一天始終是存在的,不如早些面對吧。”

青衣少年終還是沒有反駁。

那一夜,他們攜手而歸。那一夜,那一局棋,荀況終於勝了。這是三年來,他第一次勝出。

呢喃著,想要說些什麽,卻在對上那雙秋水般的眼,只剩下嘆息。

相對亦是無言。一夜無寐,輾轉不得安寧。

天下只知道,第二日,莫緒漓成為新的儒家掌門,而儒家的二弟子荀況入世沈浮。天下卻不知,那一日,小聖賢莊的柳樹下,有一白衣少年帶著始終不變的溫和笑顏,輕聲道:“小況,一路保重。”

還有那青衣少年低首時的一聲保重。

還有那驀然回轉過身,一個似是永恒的懷抱……

溫暖得,讓人再也感受不到世間的嚴寒,“緒漓,你可願意等我回來?”

“與君為約。”依舊溫和的聲音,始終未變。

再轉身,便決意不再回首。

“咚咚——天幹物燥小心火燭!”似乎眨眼間便是一生浮華成空,似乎閉眼間,便是一世蹁躚盡滅。

“你終還是去了。”蒼老的聲音,白色的衣衫,朦朦朧朧間,似乎同某個青衣少年還有某個白衣少年的樣子重疊起來。

“誰能想到這一去,便是一生的相負呢。”視線終究還是模糊了,看不清啊,這世間的紛紛擾擾。只看得見,那一抹白衣,飄渺若仙。

當日年少,以為還有一生,可以相守相忘。

卻不想,某些歲月,即使傾盡一生也無法忘卻。那時鐫刻在骨血中的思念與眷念。流盡年光是此聲,流盡的又豈止是年光?

“早知如此,倒不如當初從未相遇……”晚聲寒,只聽得那淡淡的嘆息,徘徊千轉……



飲酒記

一、飲酒記

“爺爺爺爺,又到了冬至的時候了,今年你可還釀這寒梅酒?”一個長得圓圓胖胖的小男童晃著頭上紮著的兩個小髻,抱住了老者的腿腳,神情天真,卻是有些不依不饒。

望了望窗外晴好的天氣,老者徑自嘆了一口氣,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那孩子聽,“我記得自那一年之後,便再沒有下得如許大的雪了。而這寒梅,雖是年年綻放,卻終究不是那一年的寒梅了……”

“爺爺,爺爺,你一定是有秘密吧!”看著老者混沌的眼中閃出些許不易察覺的柔光,小童不管不顧地抓住了老者的腿,“鄰居家小方也是這樣,有秘密的人都是這個表情……爺爺可不許騙我,要把秘密全部告訴我……”

“好……好……爺爺這就說與你聽。”老者摸了摸小童的頭,半俯下身子抱起了還不及桌子高的小童,坐到了臨近的桌子上,徑自開始冥想,再沒有發聲。

這,又如何算是秘密呢?老者自嘲地笑了笑,看向窗外似開非開的寒梅,而後把視線移向了木架子上的白玉瓶,五谷為主,寒梅為輔,雪語為引,方成寒梅問雪。千回百轉,視線終於回到了幾乎不耐的小童身上。

和藹地拍了拍小童的頭,而後笑了。

“這大約是爺爺少年時的一段誤入仙境的往事罷……”

“喔?”

亦或者,只是一段忘之不得,理之不清的淡淡慕戀罷了……

又是一年冬來時,才過了立冬後後不多久便下起了鵝毛大雪,不多時,便能把遠遠近近的房子全部遮了起來,餘下滿目縞素,如泣過往。

有些喧鬧的街上偏就佇立著一所既靜卻鬧的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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